精彩试读:
“大刘的。大刘你也认识,做了八年海鲜,那批货是他贷款进的。全赔了,老婆离了,现在在给人打工还债。”
但这行,心软一次,就会有人让你心软一百次。等到你心软不了的那天,他反过来怪你不仗义。
老周沉默了。
一百一十七箱帝王蟹入库,三个库位,温控设零下二十六度。陈稳建台账,打标签,每箱扫码,电脑自动生成追溯链。赵老板在旁边看着整个过程,最后签交接单的时候说了一句:“陈老板,你这套流程,比我在舟山见过的大库都规矩。”
电话挂了。
老周也看见了:“他现在天天从你门口过,从来不进来。”
陈稳站在冷库门口,看着外面明晃晃的太阳。七月的天,热得地皮都在冒烟。四号库的压缩机正在高速运转,排风扇呼呼往外吹着热风。
陈稳算了。一天四百六,十天四千六。但他更算过另一笔账:只要降一次价,传出去就是“陈稳的价可以谈”,明年所有人都会压价。
老周摇摇头:“你这人就是太死板。便宜五毛留个人情,不行吗?”
印泥的红沾在拇指上,他在纸上用力摁下去,抬起来的时候,指纹清晰,边界分明。
“这几箱还能救——”老张抱着箱子不撒手。
“没。”
我合上登记表,锁进抽屉里。
“我不看。陈稳,你跟我谈专业没用,我就认一条:便宜一块五是硬道理。”
这人姓赵,做帝王蟹进口的,刚从舟山搬过来。看了一圈冷库,问了三句话:温度稳不稳、进出货有没有记录、能不能签长约。
“那我不跟你谈了。”老张掏出烟又点了一根,“隔壁老王,二十三块五,还包运费。你算算,我存两百箱,差多少?”
陈稳点头,没多话。等车开走,小周凑过来问:“师父,那三箱标签不对,他怎么不生气?”
林秀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了。
“我听说老刘给你打过电话?”
老张的声音很低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他没回答老周的问题,只说了一句:“我不管别人的压缩机,只管自己的探头。”
林秀擦着手走出来:“那你也不谈?空着也是空着,少赚点总比空着强。”
笔迹干透了,黑色的墨水嵌在纸纹里,跟三年前第一次登记时的笔迹比起来,没怎么变。
凌晨的风吹过来,带着海腥味和冷库里泄出的寒气。远处的批发市场已经开始有车灯亮起来——早起拿货的贩子们要出摊了。
下午老周回来了一趟。
“那你应该知道,我这边让了五毛,传出去就是陈稳的价能谈。”陈稳看着他,“明年你那边存肉的客户,会不会也来压你的价?”
我拿起笔,划掉了他的名字。
“我没信。”老周赶紧补了一句,“我知道你的台账,每一箱都有签字。但架不住有人信。”
陈稳沉默了几秒。
“老王那边。”老周压低声音,“有个存带鱼的客户,昨天出库的时候发现少了十二箱。库里台账对不上,老王说肯定是客户自己记错了数量。两边在批发市场吵了一上午,最后客户报了警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