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:
沈明瑜吩咐茯苓和穗禾:“将那些大红的东西慢慢撤了,库房里若有素净些的帐幔帘栊,挑合适的换上。我的箱笼也归置一下,常用的拿出来,不常用的登记造册收好。”
沈明瑜默默想着。
饭菜味道不差,只是吃在嘴里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家里人生怕自己在裴家受了委屈,陪嫁的银钱铺子很多。
在这个府里,在所有人眼中,她都是一个突兀的、替代性的存在。
想必当初建造时,也是费了心思的。
穿过一道月洞门时,旁边传来女子清脆的说笑声和孩童的嬉闹。
沈明瑜踱到那口石井边。
准备准备要自己开小厨房,反正不差钱,没必要委屈自己。
“尚未。”他移开目光,走到桌边坐下。
沈明瑜笑了笑:“在家时,偶尔也抱过兄长的孩子。”
厨房送来了午膳,四菜一汤,两荤两素,并两样精细点心,摆在正房外间的圆桌上,分量足够,菜色也算精致,只是瞧着便知是公中份例,少了些特意准备的热络。
裴知行走进来,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,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,最后落在窗边那瓶芍药上。
裴知行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扫过两个孩子,并未停留。
裴知行看了一眼,对沈明瑜道:“你用吧。我还有些文书要处理。”
裴朝刚被乳母哄着喝了药,正皱着张小脸,要哭不哭的。
用了饭,略歇了歇,沈明瑜便又去了东厢暖阁。
她换了身家常的玉色细棉布衫子,头发松松挽着,卸了钗环,只鬓边簪了朵小小的绒花,脂粉未施,眉目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,少了白日里的端谨,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。
整个屋子依然简洁,却多了几分属于她的、恬淡的生活气息。
她唤他“夫君”,语气自然,仿佛已经唤过千百遍。
沈明瑜抬眼望去,正是上次见过的那个穿鹅黄衫子的小女孩,裴府三房的媛姐儿,此刻正和一个年纪相仿、穿着宝蓝锦袍的小男孩在假山边玩耍,旁边跟着的依旧是那位年轻的乳母,还有两个丫鬟。
是啊,她是“新来的”。
这就是她往后在裴府的日常吗?
井水清澈,映着上方一小片蓝天和她的倒影。
媛姐儿胆子大些,见沈明瑜态度和善,竟凑近了两步,仰着小脸问:“大伯母,你是新来的吗?你长得真好看,和原来那个大伯母有点像。”
沈明瑜起身跟上。
说罢,径直去了书房。
院子里栽种着翠竹、芭蕉、石榴和几株应时的花草,靠东墙边还有一架紫藤,此时花期已过,枝叶倒是郁郁葱葱。
这日子,就像这井水,看似平静无波,内里却幽深冰凉。
刺眼的红色撤去大半,换上了雨过天青的帐幔和秋香色的椅袱坐垫,博古架上摆了几件她带来的不算贵重却雅致的瓷器,窗边的矮几上供着一瓶刚从院子里剪来的、带着露水的白色芍药。
沈明瑜笑意不变,轻轻摸了摸媛姐儿的头:“是呀,我是新来的。媛姐儿也很可爱。”
茯苓和穗禾领命去忙了。
“你看,她自己也说她是新来的嘛……”
不知过了多久,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。
两人相对无言地用着饭。
她独自坐下,慢慢用着饭。
赵嬷嬷有些惊讶:“小少爷平日最怕喝药,每次都要闹腾好一阵,今日见了大少夫人,倒是乖觉些。”
傍晚时分,裴知行从书房出来,沈明瑜已将正房收拾得焕然一新。
裴知行的脚步未停,仿佛没听见这边的对话。
可那双眼睛里,依旧是平静无波的疏淡,并无新嫁娘应有的羞涩或期盼。
裴知行看着她。
沈明瑜接过孩子,他并不重,抱在怀里小小软软的一团,带着奶香和淡淡的药味。
回霁云轩的路上,两人依旧沉默。
沈明瑜便吩咐摆饭。
童言无忌,却让旁边的乳母脸色瞬间变了,急忙去拉她:“媛姐儿,不可胡说!”
沈明瑜早已料到。
靠西侧有一口小小的石井,井栏磨得光滑,旁边放着木桶和青石盆。
“大少夫人抱孩子的姿势,倒像是熟手。”赵嬷嬷在一旁看着,试探着说。
沈明瑜对乳母安抚地笑了笑,示意无妨,便转身跟上了裴知行。
他看见坐在石凳上的沈明瑜,脚步微顿,似是有些意外她还在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