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先开口。
然后沐老师叹了口气。
沐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杨栀言想，不愧是领导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人心往向之。毕竟这话能让杨栀言自信又开心一整天。
杨栀言张了张嘴，想说“可是便宜”，又咽回去了。
云层压得很低，灰白的灰白的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。
“那些便宜房子，住的都是什么人，你根本不知道。你一个年轻的小姑娘，一个人住，万一出点什么事，你让我怎么跟……”
藏青色夹克在人群中渐渐模糊，最后消失在展厅出口那片白茫茫的光里。
“第二套在哪儿？”
中介的笑容僵在脸上，刚想说点什么。
“还有，”女人补充道。“我儿子有时候会带朋友回来打牌，可能会晚一点，十二点以后结束吧。你习惯了就好，不吵的。”
房子不大，两室一厅，说是合租，另一间住着她和她儿子。
第一套在老居民区，没有电梯，爬六楼。
“这个房间，三千一个月。”
杨栀言说：第一套不行，看下一套吧，如果还是这种情况就不用看了。
中介约了九点看房，在老城区，离工作室坐公交要四十分钟。
路上沐老师打电话问杨栀言。
杨栀言看了一眼那张铺着发黄床单的单人床，又看了一眼窗帘上那层灰，迟疑了一下，开口问：“合租的话，公共区域怎么算？”
“三千？”
“杨小姐，你今天的讲解，很精彩”
走出单元门的时候，外面的天比来的时候更阴了。
杨栀言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展厅，穿过人群，穿过那些旗袍、灯光和琵琶曲的余音，越来越远。
她把杨栀言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，目光在她腰上停了一下，然后咧嘴笑了，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。
“听见了，沐老师。”
“不用打听了。”杨栀言转身往外走，鞋跟在过道的地砖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。
杨栀言早上八点就出门了。
“我是来租房的。”杨栀言认真的对中介说：“不是来做保姆的。”
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，她脚步重，灯就亮了；脚步轻，灯又灭了。
“嗯。”
中介连忙应到：不会的姐，第二套也是合租，价格便宜点，两千五。
杨栀言没有回头。中介和女人说了几句就追杨栀言
“在车上去看第二套。”
她昨晚在租房APP上刷到了很久，把收藏夹里那些月租三千以下的房源翻了个遍，约好中介明天带她去看房。
“城东？”沐老师的声音高了半度，“城东那个老工业区？那一带更乱，我之前有个客人住那边，电动车放楼下充电，第二天连电瓶带车都没了。”
然后带杨栀言过去。
中介追下来跟杨栀言道歉。
杨栀言握着手机，没说话。
“栀言，房子看得怎么样了？”
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，烫着小卷发，穿着碎花睡衣，趿拉着塑料拖鞋，脚后跟干裂了，白花花的。
“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？”她把手放下来，叉在腰上，嗓门一下子拔高了，
“栀言，钱的事你别太担心。你要是租个好点的房子，手头紧，跟老师说。老师这里可以先挪给你，不着急还。”
“我好心好意便宜租给你，三千块在别的地方你能租到这么好的房子？两室一厅，带阳台，你去打听打听这附近的行情。”
杨栀言猛地回过神来，转过身。沐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，手里端着一杯水，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沐老师的语气很随意，但眼神带着疑惑。
杨栀言看着她。
“你现在在哪儿？”
沐老师顿了一下，把后半句咽回去了，改口道，“反正你听我的，贵有贵的道理，安全第一。”
“公共区域大家一起用嘛，”女人挥了挥手，很随意地说。
杨栀言的心脏猛地跳动，得到别人的认可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。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杨栀言把介绍册放到桌上，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。水有点烫，烫得她龇了龇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