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:
\”妈妈?\”
他把那枚星形耳钉,轻轻地、一点一点地,推进了我左耳的耳洞里。
以下这些事情,是后来他亲口告诉我的。每一个细节,他都记得:
他又走近一步。
我站起来。
\”买恐龙。妈妈带你买恐龙。\”
\”知道他最喜欢的恐龙是什么?\”
\”嗯。\”
\”知道他过敏不能吃虾吗?\”
酒会的灯光调成暖黄色,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。侍者端着香槟托盘穿梭。商界名流三五成群,笑声低沉体面。
手里的文件夹被攥出了折痕。
我转身往角落走,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待到结束就闪人。
台风\”海棠\”比预报早了六个小时。
叠好的瞬间,手都在抖。
黑色的头发,灰色的衣服。
就是从小到大跟他吵了二十二年的裴知意。
这时候团团在我怀里扭动了两下,从我肩膀后面探出脑袋,直直盯着霍深屿。
\”来认错。\”
团团在他怀里拍手:\”妈妈快来!我们三个人荡秋千!\”
坐在黑暗的卧室里,团团在旁边的小床上睡得四仰八叉,小嘴微微张着,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
里面什么都有。
我冲过去,手抖着确认——嘴唇肿了一圈,呼吸声开始变粗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他每说一个数字,语速就慢一分。
一直到拐过走廊的尽头,我才靠在墙上,整个人滑坐下去。
天亮之前我从那张床上爬起来,光脚踩在地毯上摸索衣服,手抖得拉链拉了三次。左耳的耳钉怎么都摸不到——来不及了,他翻了个身。
我不说话。
他抱得很紧。
只不过这一次,搅动的量级不太一样。
耳钉。
最后,他说了一句:\”滚去厨房端菜。\”
霍深屿推秋千的手停住了。
\”三年不见。\”他走过来,脚步不快不慢,黑色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没什么声响,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神经上。在我面前半米的地方停住,低头看我。
我穿了一件黑色的露背长裙,头发盘起来,脖子上什么都没戴——那条项链配那对耳钉的,耳钉只剩一只,索性都不戴了。
我站在三米外,鼻子酸得厉害,脸上又是泪又是笑,狼狈极了。
我蹲下来给他理了理小马甲的领子。今天特意给他穿了白衬衫配灰色针织马甲,小皮鞋擦得锃亮,整个人像一颗奶味的汤圆。
我本来不想去。但老爷子发了话——\”你都回来了,该露面的场合不能缩。\”
会议室安静了半秒。
团团被安置在安全座椅上,正专心致志地啃一块饼干,饼干渣掉了满衣服,他浑然不觉。
他靠在椅背上,仰头看着天花板,喉结滚动了两次。
霍深屿走进来。
\”……你松手。\”
我抢在他开口前说:\”我儿子,裴筠安。叫周爷爷。\”
我内心警报拉满。
我不敢呼吸。
\”孩子多大了?男孩女孩?像谁啊?爸爸是谁呀?\”
还没跑出包间的门,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,直接把团团从我怀里接了过去。
因为两小时后,中班的王老师满脸笑容地把我叫到了教室。
呼吸不匀的男人站在应急灯下把那句话说得极平淡,但意思太清楚了——台风天,他从四十楼往下找人。
是真的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