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:
“臣女奉旨侍墨,不敢有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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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意却觉得自己正在被一点点抽空。不是身体。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。每次出宫,她都觉得自己遗落了一小片魂魄在那间御书房里。第二日入宫,那片魂魄还在——在他手中。他不还给她,也不毁掉。只是握着,让她知道它在他手里。
他不急。
“朕说了,放下。”
清凉殿在太液池畔,是帝王夏日避暑理政之所。如意随德全穿过九曲回廊,远远便听见殿中传来说笑声,是女人的声音。
如意绕过书案,走到他面前。
如意走过去,拿起墨锭。
殿内安静了一息。
“陛下,这道冰酪是臣妾亲手调的,您尝尝。”
他俯下身,唇贴近她耳畔。
殿内重归寂静。
是收割我的镰刀。
如意迈过门槛。
“所以,不要让朕失望。”
如意咬住下唇。
那目光从她的脸,移到她的脖颈,移到她素净的衣衫,移到她腕间新换的红绳。然后,温如玉笑了。笑容很美,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。
温如玉退出殿外。与如意擦肩而过时,她的袖摆拂过如意的手背。力道很轻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、驱赶飞虫的意味。
“研墨。”
“说陛下要的,不是臣女研的墨。”
建武四年,六月初十。
如意浑身一颤。
如意的动作顿了一下: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“她说的不对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朕要的,不只是你研的墨。”
如意的脊背窜过一阵战栗。不是因为恐惧。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。她入宫侍墨,不是恩宠,是绳索。系在她腕上的不是红绳,是沈家满门的命运。她研的每一滴墨,都在书写她家族的存亡。她不能逃,不能退,不能让他失望。因为她身上背负的,早不止她自己。
李非没有抬头,只嗯了一声。
如意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如意垂着眼,没有说话。
他的手指从红绳上移开,顺着她的手腕向上,滑过小臂,滑过臂弯,停在她肩头。
我赤身奔跑过整座花园,最后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。
习惯是一件比暴力更可怕的事。暴力让人反抗,习惯让人顺从。
砚中墨已半干。她蘸了清水,开始研磨。手腕转动时,红绳在袖口若隐若现。她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,极轻微的颤抖,连她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。可墨锭与砚石相触的声响出卖了她——节奏乱了,时快时慢,像心跳。
“臣女……明白。”
习惯他的目光。习惯他掌心的温度。习惯他忽然将她拉入怀中时,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。习惯他的名字从自己唇间吐出时的震颤。
“过来研墨。”
他抬眼看她。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影子,小小的一点,被困在他瞳孔中央。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然后,杯盏轻响。女人大约是放下了冰酪。
“朕觉得好看。”
李非依然在批折子,朱笔落在绢帛上,沙沙有声。他没有看她,也没有让她过去。仿佛方才温如玉的挑衅从未发生,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。
这种感觉让她恐惧。更恐惧的是,她发现自己正在习惯。
“朕要的,是你。”
“还有呢。”
“淑妃娘娘说……”如意垂着眼,盯着砚台中旋转的墨汁,“说臣女的父亲,脸面没处搁。”
他松开她,重新拿起朱笔。
如意入宫侍墨,已连续七日。
“奉旨?”温如玉轻轻笑了,“沈小姐,你当真以为陛下要的是你研的那几滴墨?”
他向后靠入椅背,目光落在她腕间那根新编的红绳上。比上一根编得好些,但依然歪歪扭扭。今晨她系上时,打的是与上次一模一样的同心结。
如意的睫毛颤了颤。
声音依然淡,却多了一丝让如意脊背发凉的东西。那是她熟悉的语调——那晚在偏殿,他对贤妃说话时,用的就是这种语气。漫不经心的,像对一件不听话的藏品失去耐心。
年约二十,生得极美。眉如远山,目含秋水,一袭鹅黄宫装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身段。她手中捧着一只琉璃碗,碗中是半化的冰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