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:
他翻了个身,面朝沙发靠背,蜷缩起来。
她看见他从到达口走出来的时候,心脏猛地揪了一下。
热水冲下来的时候,他听见自己在浴室里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,像是笑,又像是哭。很小声,被水声盖住了,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。
林知远听着这首歌,忽然觉得眼眶发酸。他使劲眨了眨眼,把那股酸意逼了回去。他不是不能哭,他是不允许自己在出租车上哭。这个城市的规则是,你的崩溃不能打扰到任何人,否则你就是不体面的。
咕噜。
林建国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记得那支笔。
“也不算太久。”
是回他自己的家。
那时候她没觉得有什么。现在想起来,那块化了的蛋糕,大概就是大儿子这辈子的一个隐喻——他永远在等,永远在留,永远在被辜负。
这种忙碌,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恩赐。因为它不给你时间想别的。
什么叫“以后需要的时候”?
他拉开书桌的抽屉,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旧信封。信封泛黄了,边角都磨毛了,邮戳上的日期是二十年前的。他抽出里面的信纸,展开,是林知远十二岁时写的一篇作文。
林建国没有接话。
苏晚愣了一秒,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里带着骄傲,也带着心疼。骄傲的是她的丈夫终于学会了为自己做选择,心疼的是他花了三十二年的时间,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,才买到这件本该生来就有的东西。
那笑容没有来由,没有预设的对象,它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脸上,像是一朵花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季节。
“爸,我在开会,先挂了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
她以为他不在意。
“越过山丘,虽然已白了头。喋喋不休,时不我予的哀愁……”
不是在意那支笔,是在意那支笔代表的那个意思。
苏晚又发来一条:“还好吗?”
她想起一件事。林知远考上大学那年,他们全家去饭店庆祝,吃到一半,林知行闹着要吃冰淇淋,她就带着小儿子出去买。等她回来的时候,菜已经撤了,蛋糕也切了,林知远坐在那里,面前放着一小块蛋糕,奶油都化了。他看见母亲回来,笑了笑说“妈,我给你留了一块”。
“那我呢?”苏晚假装生气。
或者说,他害怕知道。
过了大概七八分钟,楼上的动静停了。小年又等了一会儿,确认安全了,才慢慢从沙发底下爬出来。它先是用脑袋蹭了蹭林知远伸出的那根手指,然后整个身子都靠了过来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林知远比她抗冻一些,但也差不多裹成了一个粽子。
等了四十分钟。
苏晚转过头去,假装在看墙上的挂画,因为她知道,如果她看见林知远此刻的表情,她会控制不住自己。
他忽然觉得很轻松。
“看……看冰灯?”林建国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,“大过年的,你们去哈尔滨看冰灯?那家里怎么办?你奶奶叔叔姑姑,一大家子人都在,你不在,像什么样子?”
她是林知远的妻子,她知道这个男人今天经历了什么。他说的是“不回了”,但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,没有决绝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那种平静,是心死了以后才会出现的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,苏晚忽然说:“知远,你是不是已经把那个群退了?”
林知远低下头,在漫天的烟花和欢呼声中,吻了苏晚。
二十九号,父亲林建国亲自打来了电话。电话响了很久,林知远看着屏幕上“爸爸”两个字,一直没有接。电话断了之后,又来了一条语音消息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开了。
群里一片恭喜声。叔叔姑姑们纷纷回复,说一定到一定到。王淑芬连着发了好几条语音,兴奋地跟亲戚们聊着孙子有多可爱。
“还有我哥,知远,他今天工作忙来不了,特意发消息让我代他跟大伙儿说声抱歉。”林知行举了举杯,“哥,你要是看直播的话,兄弟敬你一杯!”
苏晚瞥了一眼,看到了那个聊天界面——父亲。
苏晚看着订票成功的页面,忽然流下了一滴眼泪。她很快用手背抹掉了,因为她知道,她不能哭,她要等林知远回来的时候,笑着去机场接他。
“建国,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,咱们把那房子再重新分一下?”王淑芬试探着说,“给知远两套,知行三套,这样至少……”
他成了和父亲一模一样的人。
他把苏晚拉进怀里,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。
他当时觉得没关系,大儿子不会在意。
他只是在用三十二年的时间,确认这个事实。
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,始终没有散去。
咨询师看着他,问了一个问题:“如果你从来就不是客人呢?如果你一直是住在那个房子里的人,只是他们一直忘了给你开门呢?”
三个。
再往上,是十月的,他发的“你妈问你腰还疼不疼,要不要寄点膏药过去”,林知远回了一个“不用了,谢谢妈”。
林知远从父亲家出来之后,没有马上叫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