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手机里的截图一张一张导出来，从林雪发那张七千块海报开始，到HR发安家费的消息，再到他们出发那天所有的聊天记录。
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。
道理谁都懂，但真到了事上，很多人就是扛不住那个诱惑。
我跟你说，我们班同学看了宿舍照片，一个个都疯了，说比大学宿舍都好。”
舅舅帮我请了第二天上午的假，让我多睡会儿。
窗外夕阳正好，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。
陈警官发了一条消息，只有两个字：“救了。”
同学们都挺满意的，有人已经开始拍照发朋友圈了。
林雪发截图的时候，他是第一个跳出来骂我吃回扣的。
“李俊舟，你说我们以后还会联系吗？”
“你说他们当初要是跟你来舅舅这边，是不是就没这事了？”
我翻了翻班群，出发那天林雪发的最后一张照片。
三十八个人，全是未读。
肖群递给我一瓶水，自己也在扇风。
到了第九天，陈警官又给我打了个电话。
肖群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包。
紧接着是李强：“就是啊，我们这么相信你，你倒好，把我们当韭菜割。”
第二天下午我去上班，肖群在车间门口等着我。
舅舅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七千？给临时工开七千？那是招工还是招爹呢？”
“那就祝你们顺利。”
她转身朝自己班上的人挥了挥手：“兄弟们，上车！出发！七千块在等着我们！”
4.
四十一个人的班，最后报了三十九个。
三十多万的保证金，只追回来不到二十万。剩下的那些，被诈骗团伙挥霍了。
林雪看着肖群，耸了耸肩：“我没说什么啊，我就是陈述事实。三千和七千，确实差一倍嘛。”
我们班的人轰隆隆地往车上挤，有人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。
那天晚上，我在手机上翻到了本地新闻。
林雪那张截图，那个HR，那个七千块的工厂，安家费，独立卫浴，自助餐……
她穿了一双崭新的球鞋，戴着墨镜，手里拿着手机，活像个旅游团的领队。
我上了车，大巴发动了。
“人都齐了吗？”肖群举着名单一个一个对。
“四千块钱还包吃住，这波不亏。”
“迪迪，救出来了，三十八个人都找到了。但是……”她顿了一下，“很多人伤得不轻。”
她喝了一大口可乐，打了个嗝，笑嘻嘻的。
“找不着啊！”肖群叹气，“我看了七八个了，要么收钱，要么条件跟说的不一样。我妈说了，不靠谱的坚决不能去。我就想起来你之前说过的那个厂，你舅舅那边还缺人吗？”
第二天我去了舅舅陈斌的厂里。
我把钱存进银行卡里，看着手机上的余额，突然觉得这七千块比林雪那个“七千月薪”沉得多。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，从头浇到脚。
接下来三天，肖群那边推进得特别快。
“妈，我给他们发过消息，没人回。”
毕竟都是自己班上的同学，内心祈祷一点能顺利找到他们。
手机忽然弹出消息。
我整个人僵在那里。
我想了很久，回了一行字：
我没再看他，转身去找舅舅了。
林雪不紧不慢地打字：“这是我在一个招聘群里看到的，人家HR亲自发的，正规大厂，给暑期工就是这个价。”
“迪迪，你没事吧？”
这些话，我一句都没忘。
“李俊舟，你们班群里在骂我？”
感恩林雪，救了我们全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