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珩翊回到书房时，屋里的参汤已经凉了一半。
“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侯府的。”
也就是说，温氏手里曾经有过沈知沅的私章。
她把嫁妆里的首饰一件一件典出去，却从没在他面前提过一句银子不够。
门上没有锁，插了一根木栓。
而我的孩子，在城西的脚店里，等着他的娘亲带他回家。
温氏低头看了一眼。
萧珩翊从椅子上站起来:“行气散的事，你不该做。”
萧珩翊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他指了指新盖的那两间厢房。
他红了耳根的那天，我以为他慕我。
他转身走回屋里，在桌案上翻找。
他说完，转身跑回了院子里。
萧珩翊把和离文书放在桌上。
二十三岁，这只手牵过温氏，牵过萧显，抱过温氏的孩子。
凡是和爹爹有关的问题，只要我停顿超过一息，他就自己把话收回去。
她从来不克扣，只是排序。
断断续续，却无比清晰。
温氏那边传话说，今日有几位宗亲的太太来府里吃茶，请我过去作陪。
“那套衣裳不必接，谁送来的，让谁拿回去。”
折好信纸，装封。
那年冬天太冷，我院里的炭火份例被减了一半，府医说是库里不够。
然后跑回屋，躲在门帘后面，露出半个脑袋。
“明日替我去一趟城西的成衣铺，给晏儿量两身新衣裳。”
门缝合上了。
“去了哪里？”
可她已经在这里落了笔。
“就算城西的脚店还开着，您这时候带人去找，动静闹大了，明日满京城都会知道靖远侯府的夫人连夜跑了！”
提笔，蘸墨。
三月初七，沈知沅，归宁探亲。
他坐在灯下，把那本沈知沅记的旧账册重新翻开。
第十五日午后，京兆府正式消档。
我把信折好，贴身收起来。
主母印信。
“夫人，侯爷只是想让您歇一歇，并非……”
这个人扛了半辈子的柴，手粗指厚，可说出来的话比京城那些宗亲长辈的客套清醒得多。
移交册和钥匙都拿走了，只剩那枚主母印信的盒子还在。
“第二个。”
“会的。”
沈家旧宅在县城外的柳坞村，绕过两道弯，沿河走半里路，就能看见一面白墙灰瓦的院子。
“好。”
修长的手指，骨节分明。
萧福说：“沈娘子先看看。”
“进来坐。”
我蹲下来，跟他平视。
车帘落下，隔绝了外面的视线。
她躺在床上，听着水声，慢慢阖上了眼。
萧珩翊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两个字，像是被人在胸口钉了一枚钉子。
我搁下笔，这才惊觉手腕已经酸透。
“你这孩子，最容易把近处最疼你的人当成理所当然，把远处的外人一点好当成恩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