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配吗？”
妈妈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摇了摇头。
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。
奶奶看着她，眼神冰冷，“陈秀兰，你现在说这些，有什么用？天依活着的时候，你给过她一天好脸色吗？你给过她一口热乎饭吗？你现在说要陪她，她听得见吗？她需要吗？”
他哭着说，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天依死了……我们的天依死了……”
“妈！”
“天依啊。”
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天依，妈妈错了，你回来，你回来啊……”
原来她头顶上那些别人看不见的数字，是她的生命倒计时。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几乎变成呢喃，“给你买新裙子，买那种带蝴蝶结的，你不是一直想要吗？妈妈带你去游乐园，坐旋转木马，坐过山车……你不是说班里同学都去过，就你没去过吗？”
“是我的错……都是我的错……”
我的葬礼很简单。
姐姐站在旁边，没有哭，只是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堆，看着它被一铲一铲的土掩埋。
“妹妹呢？”
“为什么两只鸡腿都给姐姐！”
她说，声音嘶哑，“走了也好，走了就不苦了，就不委屈了……”
妈妈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，破碎不堪，“我只是想让天星最后一天能高高兴兴的，我不想让天依闹她……”
他已经不哭了，只是呆呆地坐着，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，瞳孔涣散，没有焦点。
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，嘴唇几乎没有血色。
姐姐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，大颗大颗，砸进碗里。
“奶奶，爸妈。”她轻声说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。
姐姐甩开妈妈的手，光着脚冲出了房间。
她把骨灰盒放在堂屋的桌子上，摆正，然后点了三炷香，插在一个破旧的香炉里。
王婶被姐姐的样子吓到了，彻底闭了嘴，拎着菜篮子灰溜溜地跑了。
姐姐哭着去拉他，被他一把推开。
我伸出手，想要擦掉她的眼泪。
我不知道。
客厅里一片混乱。
“你睁开眼睛，你打妈妈，你骂妈妈，你怎么都行，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……”
他把面包又往门缝里推了推。
“天依呢？怎么没看见天依？”
“我错了！”
“天依？”她伸手，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。
老屋渐渐看不见了。
但奶奶很快移开了视线。
她突然抬起头，看向飘在空中的我。
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。
可姐姐总偷偷把她的零食塞给我，把爸妈给她的新裙子改小了给我穿，在爸妈骂我的时候，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护着我。
“陈、陈秀兰。”爸爸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，“你……你来摸摸……”
妈妈的声音很温柔，她会念《小王子》，念《安徒生童话》，念那些关于星星和月亮的故事。
我偷偷趴在门缝外，听见妈妈轻声说：“天星，今天想听什么？”
然后他瘫坐在地上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。
“补偿？”
姐姐的声音突然拔高，带着一种尖利的颤抖，“妹妹呢？”
“天依。”
“奶奶……”我下意识地开口，然后才想起，我已经死了，我发不出声音了。
“哭成这样……该不会是……”
原来在我死后，还有人看见我了。
她弯下腰，用她那双苍老的手，一点一点，掰开了爸爸抱着我的手臂。
妈妈冲过来，想要抢骨灰盒，“天依是我的女儿，我要把她留在身边，我要每天看着她，陪着她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