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我的床边，亲手为我掖好被角，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个帝王。
一颗怀疑的种子，已经被我亲手种下。
柳如烟，柳丞相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，继续用梦呓般的声音说。
我越是表现得大度，表现得为他着想，他眼中的愧疚就越是浓厚。
“说起来，那‘牵机丝’的名字，听着真吓人。也不知是何等歹毒之人，才能配出这等害人的东西。”
他抬手，用指腹轻轻拭去我的泪水。
我轻声说。
贪墨军饷，私养兵马。
户部主簿，王启年。
摒退了所有下人，偌大的寝殿里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
“这天下，没有什么，比你更值得。”
那份情报，被藏在一卷药草的空心根茎里。?????
其中五十万两，被他用来打点朝中官员，结党营私。
但我面上，却适时地流下了两行清泪，眼中带着感动，带着委屈，也带着一丝不敢置信。
“若当初，我们能有更多的银钱，为将士们换上更好的药材，或许，就能少死很多人了……”
真是可笑。
鱼，上钩了。
这代表着，皇上不信任皇后，不信任坤宁宫，甚至，已经开始不信任他亲手扶持起来的，以外戚柳家为首的整个利益集团。
柳家，这何止是贪婪，这分明就是谋逆！
另外一百万两，则被他秘密用来在京郊之外，豢养了一支三千人的私兵。
萧景琰在殿中站了很久。
这道旨意，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，狠狠地甩在了柳丞相的脸上。
我慢慢地，将那张纸条，再次烧成了灰烬。
“皇上，您这么做……是不是太冲动了？”
“皇上……”
上面清楚地写着，我那笔三百万两的军饷，被柳丞相吞了将近一百五十万两。
我看着那上面的内容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皇上宣布，贵妃中毒一案，事关重大，疑点重重，宫内司礼监审查不清，特移交大理寺与刑部共同会审，务必查个水落石出，给天下人一个交代。
我哽咽着，说不出话来。
“将后宫之事闹到前朝，恐会惹人非议，动摇国本。为了臣妾一人，不值得。”
他瘦了很多，眼中的红血丝比上次更重，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里。
我的局，已经布下。
我看着他，眼中满是担忧。
短短三个字，却比千军万马更能让我心安。
我的声音越来越低，最后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将后宫阴私，交由外朝审理，这是大周开国以来，闻所未闻之事。
他说这话时，眼神专注而深情，仿佛我仍是他的全世界。
我只知道，当我提到“银钱”和“药材”时，他宽阔的脊背，有了一瞬间的紧绷。
我垂下眼眸，掩去眼底的冰冷与嘲讽。
我点了点头，虚弱地咳了两声。
第二天，一道圣旨从御书房发出，震惊了整个前朝后宫。
在他转身的那一刻，我状似无意地，轻声说了一句。
他握住我的手，那双手，不再是当年那个练武少年温暖干燥的手，而是属于一个帝王的，带着一丝凉意的手。
他走后不久，张太医借着送药的名义，又来了一趟。
我将纸条凑到烛火前，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，最后消失在空气里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“值得。”
而柳丞相一派的官员，则人人自危，纷纷上书，说此事有损皇家颜面，望皇上三思。
现在，我只需要等待，等待它在帝王的多疑与愧疚浇灌下，生根，发芽，最后长成一棵足以将柳家连根拔起的参天大树。
纸的末尾，还附上了一个名字，和一处地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