恨自己前世太蠢，什么都不知道。
狼崽子，也不是不能训。
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端着托盘的动作稳稳当当。
二房挪走的银子，明面上都做成了“正经开销”。可细看，每一笔都对不上。
沈囡囡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其实也没底。
被人指着鼻子骂“贱奴”，
还好，还在。
杀人不眨眼，手段狠戾，对所有人都充满敌意。
门外传来低沉的声音，“秋雨姐姐让奴才来送燕窝。”
沈囡囡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剩一只罗袜的脚，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“嗡”地一下炸开。
她当时问了一句：“这怎么在王爷手里？”
可今天她突然有点明白了。
秋云迎上来，手里捧着一大摞账册，刚要开口，目光往下一扫，
够父亲手下的兵换多少副盔甲？
门外忽然响起轻轻的叩门声。
秋云忧心忡忡：“那现在怎么办？这些账册都是去年的，今年的还在库房里锁着呢。老佟那边要是惊动了二夫人……”
兵权在握，沈家世代纯臣，
沈囡囡心口一跳：“谁？”
他的目光扫过满桌的账册，只一瞬，就收了回去。
“账房那边死活不给。说是二夫人吩咐过，府里的账目不能随意调阅，除非有老爷的亲笔手书。奴婢好说歹说，那管账的老佟就是不开库房的门。这些——”
他走到她面前，把托盘放在小几上，“小姐，燕窝还热着。”
被人按着跪在地上，
前世在摄政王府三年，萧云昭倒是教过她看账——不，也不算教。是他批折子的时候她在一旁伺候，他随口说几句，她记在心里。
但若是一个人一直被所有人践踏、羞辱、伤害——
可她终究只是深宅女子，能用的势力有限，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外衫松松垮垮地披着，领口因为嫌热微微敞开。头发也没梳，散落在肩头。
她靠在软榻上，看着那堆账册，眼眶忽然就热了。
秋云把账册往桌上一放，“小姐您也太不爱惜自己了，万一扎着脚可怎么办？奴婢这就让人去找——”
而这老佟，就是她娘家的亲戚！
沈囡囡冷笑一声。
她咬着牙继续翻，翻到最后一页，忽然顿住。
目光先落在她脸上，然后——
前世她什么都不懂，只觉得这位二婶待她客气和善，对她有求必应。
那时候她已经被囚在摄政王府，萧云昭有次回来，手里拿着一支步摇，往她发间一插，难得语气温柔：“还是囡囡戴着好看。”
她想起前世一件事。
她看着眼前这些账目，头一回觉得，前世那些被迫学的东西，还真派上了用场。
她目光落在他右手食指上，心口又抽了一下。
什么都没问。
烛光下，沈囡囡看见他穿着值夜的青色短褐，袖口挽着，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。
她不知道他以前经历过什么，
恨那些人在背后做的手脚，让父亲和兄长白白送了命。
现在想来，沈家的银子，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被人搬空的。
沈囡囡握着账册的手都在抖。
这账目，比她想象的还乱。
而那些银子，却成了给太子的投名状！
这个时候，送燕窝？
也怕。
一个足够狠、足够强、能帮她扛住这一切的帮手。
脚底板被硌得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