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会的。”
临水县的私塾收三岁以上的孩童启蒙，她正在给萧晏填入学的单子。
“娘亲，这个比府里的酸。”
我在这个府里管了六年的账。
我把和离书折好，放进信封，搁在枕边。
我亲眼看着他从找了一根直溜的柳枝开始，到拿我裁纸的小刀，一点一点地刮。
衣袍上的灰浆压了一层又一层，眼底青黑，嘴唇干裂。
萧福松了口气，又递上来一本薄册子。
不是他替她刻的那枚侯府主母印，是她未出阁时用的私章。
他听不懂长子次子的分别。
喜鹊站在我身后，突然哭了。
银红已经把他的东西收拾好了。
萧仲恒亲自盯着执笔人，把沈知沅的名字从萧珩翊名下移出，旁边批注：永安七年春，和离。
“沈伯父，我来是想当面和她谈。”
印面朝下，扣在桌上，旁边是签好字的移交册。
我打断他：“册子我留下，明日一早送去温夫人院里。”
“存量不多是因为温氏那边的地龙多烧了三个月。”
门在萧珩翊面前重新合上了。
沈孟槐在正房那边咳了两声，喊了一嗓子：“阿沅，早些睡。”
一张木桌，两把椅子，窗下一张矮榻，叠着整齐的被褥。
妆奁的钥匙她自己带着。
木匣从高处滑落，匣盖被摔开了。
这个声音她小时候听过。
翻到九月的木料款那一栏，签收单果然贴在后面。
黑暗里，隔壁隐约传来温氏院子里的笑声。
萧显在旁边的小几上摆木头棋子玩。
也许她确实一直坐惯了。
萧珩翊的动作猛地停住。
我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，只是一下，便死死攥紧了帕子。
提笔，蘸墨。
他看见萧珩翊，脚步停住。
他站在那扇黑漆木门前，又站了很久。
萧珩翊的声音沉下来。
九月份的签收单上，不应该有她的章。
六年了。
他指了指新盖的那两间厢房。
“指甲缝里还有泥。”
她听见这个称呼，微微一顿。
萧珩翊把东海珠、凭条、小马鞭重新收回布包。
移交册上需要画押的地方，我一处一处看过去。
萧珩翊往河边走。
她倒了一杯茶推过去，自己也倒了一杯。
沈知沅翻开第一页。
萧珩翊翻身上马，咬紧牙关，眼底的红色压不下去。
“是我让她管的，但份例的事我不知道。”
“他说不喜欢，因为他知道要不到。”
六月生，排次子。
萧福跟在后头，脚步放得很轻，连呼吸都不敢重。
他另写了一封信，让萧福送去临水县柳坞村。
他冷笑了一声，“你当年把她的珠子给了别人做聘礼的时候，交代过她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