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我的手，穿过了阳光，穿过了空气，什么也碰不到。
她走过去，在爸爸面前蹲下，伸手握住爸爸的手。
“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，都是好孩子啊……可你们呢？你们做父母的，难道不欠天依的吗？难道她就不配得到一点爱吗？”
他对着门板轻声说：“爸爸给你拿了面包，你吃点东西，别饿着了。”
妈妈想去扶她，被她一把推开。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几乎变成呢喃，“给你买新裙子，买那种带蝴蝶结的，你不是一直想要吗？妈妈带你去游乐园，坐旋转木马，坐过山车……你不是说班里同学都去过，就你没去过吗？”
我飘过去，停在奶奶怀里。
“奶奶知道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“奶奶都知道。”
奶奶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又掉下来。
可爸妈却不这么认为，妈妈叹了口气，看着姐姐的眼神满是怜惜：
她轻声说，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。
他看向妈妈，声音破碎：
“方天依！你怎么这么不懂事！”
她刚走到客厅，门铃响了。
她说，声音嘶哑，“走了也好，走了就不苦了，就不委屈了……”
然后他瘫坐在地上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。
爸妈扑上来想拦，被奶奶一把推开。
奶奶看懂了。
“你别总替她说话，这丫头自打记事起，就嫉妒你，见不得你好。”
王婶吓了一跳，往后缩了缩，但很快又凑上来，踮着脚往奶奶怀里看。
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，“快，把天依放出来！”
“你胡说！”
她沉默了很久，久到煤油灯的火苗跳了又跳，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。
“写作业？”
“爸——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她一字一句地问，“你把天依关在杂物间？”
“再委屈她一下吧。”
“陈秀兰。”
“你忘了你十四岁生日那次了？”
我伸出手，想要擦掉她的眼泪。
我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，也许是嫉妒，也许是无法接受那个总是对我温柔的姐姐将要离开的事实。
渐渐地门外没了动静，而我的意识也变得模糊……
他站起身，脸色铁青，“你不知道姐姐身体不好吗？你不知道姐姐……”
然后她眼前一黑，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“天依！”
“轻飘飘的，是不是？”
“天依呢？怎么没看见天依？”
“哟，这是怎么了？”
“不……不行……”
她的声音在颤抖，却紧紧护着我，“是我的错，都是我的错……”
我伸手想碰碰他的脸，手指穿过他的身体。
我飘在她身边，看着窗外的景色飞快地后退，看着奶奶苍老的侧脸，看着她眼角深深的皱纹，和那里面藏着的，深不见底的悲伤。
妈妈从房间里冲出来，扑到奶奶脚边。
“吃吧。”
姐姐总是偷偷把她那一半再分给我一点，说她不饿，说她不喜欢吃苹果。
“来看看天星。”
我知道，她心里一直觉得亏欠我。
“死了……”
她说完，抱着骨灰盒，转身就走。
“你不配碰她。”奶奶说，声音很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