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过半月，她就能离开了。
苏未晞从北朔回来后，就像变了个人。
送来的吃食一天比一天敷衍，头几日还是热粥小菜，再后来冷粥配馊馒头，碗沿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油渍；
去去就回。
苏未晞将最后几枚白子拢进棋盒里，“皇嗣重要，陛下请便就是，不必记挂臣妾。”
“哀家出宫不过半年，皇后就成了这个样子。皇帝，你是怎么照看人的？”
她话锋一转：“阿晞，哀家听闻，你母亲当年留了一支旧部给你。”
可当殿外的礼官扬声高唱“北朔使臣觐见”时，她整个人还是僵了一瞬。
她咬牙撑过来，告诉自己，萧衍璋一定会来，他只是被朝局绊住了脚。
曾经张扬肆意，拿着鞭子抽遍京城纨绔子弟的侯府千金，如今旁人说话稍微大声一些，都吓得浑身发抖。
“等过几日朕闲下来，亲自陪她去围场跑一圈。她从前最爱骑马……哄哄就好了。”
“传朕口谕，皇后身体抱恙，需在凤仪宫静养。没有朕的旨意，不许踏出宫门半步。”
第二章
苏未晞顿了顿，慢慢把手抽了回来。
“后来也是你父亲再三施压，要一个侯府血脉的皇子做保障，朕才……”
这天，宫门开了。
“对不住……是不是我打扰了诸位的雅兴？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可他面前的酒盏空了又满，满了又空，一杯接一杯，几乎没停过。
刚被掳到北朔的那天，她就被拉出去“助兴”。
可他看着苏未晞的背影，胸口一股无名火腾地烧了起来。
苏未晞被他攥得腕骨生疼，却只是偏过头：“没什么好解释的。”
“既然映荷替你求情，朕便不重罚你。褫夺凤印，即日起去长春宫当差，做映荷的贴身婢女。”
萧衍璋盯着她瘦了一圈的下颌，到底没再说什么，只道：
“来人。”
苏未晞怔怔地看着太后。
太后唇角的笑意凝了一瞬。
那时候，萧衍璋宠她宠得人尽皆知。
“放肆！”苏映荷厉声道，随即转向萧衍璋，眼眶已泛了红，“陛下，臣妾与姐姐虽非一母所出，可姐姐是臣妾在这宫里唯一的至亲，臣妾怎会做这样的事？”
苏未晞的声音却更低了些：
三日后，万国来朝。
然后她低头看见自己脚下湿了。
萧衍璋没忍住，大步朝侧殿走去。
“阿晞来了，快到哀家身边来坐。”
“陛下不必自责。当年那场围困，本就是做给未晞看的一场戏，为的就是将她送出宫三年。”
三年后，她终于被救了回来。
“娘娘既然不肯为陛下分忧，那便跪在菩萨面前好好思过。什么时候想通了，什么时候起来。”
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中，两个太监踹开烧变形的门冲进来，一左一右把她从地上架起来往外拖。
苏未晞为了帮萧衍璋争夺皇位，被北朔掳去三年。
门“砰”地一声合上，落了锁。
却原来，他所有的偏爱与纵容，从头到尾都是给错了人。
阿晞，朕答应过你的事从未忘过。这江山朕只会与你同坐。太医院已备好汤药，待映荷这一胎落地，便让她绝育。往后朕的孩子，只会从你腹中所出，你且安心。
“可你若藏着不交，那便成了私自蓄养府兵，怀有不臣之心。”
她没来得及动，第二支箭就到了，箭头划破她颈侧，血淌进领口。
如今再听，心里竟连一丝波澜都起不来了。
“后来朕才知道，救朕的人，是映荷。”
他盯着苏未晞：
他缓缓转过头，目光钉在苏未晞身上。
他想说什么，最后却只说出一句：“朕去去就回。”
口谕传下去不过半日，凤仪宫里的宫人便撤了个干净；
殿内金碧辉煌，丝竹声不绝于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