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舒的声音从门里飘出来，带着哭过的沙哑：”裴临哥，谢谢你……”
哥哥一把夺过手机：
我闭了嘴，转身进储物间，反锁。
我看了一眼走廊拐角堆着的那几箱我的东西，歪歪斜斜挡了半条过道。没有人帮我搬，也没有人问往哪儿放。
瑜伽垫叠好靠墙，拖把桶归位。
“路过花店顺手带的，也没多少钱……”
这间储物间什么都没有。
“姐，我看到这条觉得你穿肯定好看，自己的钱买的。”
我端着杯子停在门口，心跳忽然快了半拍。
“姐，你别生气了，裴临哥不是故意的。”
在惊慌、自责和内疚的裹挟下，她把”陶建国在孩子落水时溺亡”自动编织成了”陶建国为了救我儿子牺牲”。然后用十年的时间，逼全家人一起还这笔债。
“女孩子东西多，光一个衣柜哪够。”
江边栏杆旁，陶舒垂着头，裴临站在她身后，手搭在她肩膀上。
“舒舒，昨天辛苦了吧？这花送你，以后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。”
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，包装纸精致得能闻到花店的香薰味。
大一开始做家教、发传单、奶茶店值夜班，一块一块攒了三年多。
这一次，我真的要走了，而且再也不回来了。
“她能有什么不对劲的？就那个性子，从小到大都这样，闷葫芦一个。你别惯着，惯出毛病来。”
因为在这个家里，至少她的眼睛里还有我。
像翻完一份跟自己无关的判决书，审判早已结束，被告是最后一个知道结果的人。
妈妈拉下脸：”你嚷什么！她爸为了你哥连命都没了！你当姐姐的，这点心胸都没有？”
瑜伽垫铺在水泥地上，就算是床了。
小袋子递给了我。
“我……我掉进水里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他的声音在抖，”等我醒过来人已经在岸上了。是妈你说的，是陶叔叔救的我。我就……一直以为是他。”
但我还是收了下来，说了声谢谢。
但客厅里没有人注意到我。
他甚至不屑于在背后评价我了。
三年了。裴临从来没有这样上心地帮我做过任何事。
是妈妈打电话叫陶叔叔来河边帮忙看孩子的。
早上七点半，妈妈起床做早饭。
她这辈子过不去的那道坎——是她打电话叫陶建国来河边的。她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他。所以她把陶舒当亲生女儿，十年如一日地补偿，不许任何人让她受委屈。
“顺手给你带的，你不是爱吃甜的？”
“这些事，我憋了十年了。”老周把信封放在茶几上，粗糙的手指按住边缘，”老陶走的那天，我也在河边。”
既然在这张设计图里没有我的位置，那我就把这一切彻底让给他们。
门外，妈妈哄陶舒、哥哥安慰、裴临附和，秩序很快恢复了。
爸爸拿起那张笔录，手指发白。
然后把凉透的美式一口闷掉，苦得整条舌头发涩。
陶舒：”那就好，我不想让姐难过的。”
哥哥回了一串烟花表情：”以后谁欺负我妹，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不是没有人注意到。
就连我的男朋友，都成了用来补偿她的附属品。
哥哥猛地冲过来，指着我的鼻子：”顾念你有完没完！她爸的命是为了救我才没的！这个恩我这辈子都得还！你要是不愿意一起还，你就给我滚！”
但没有东西可以吃了。
签完协议的那一瞬间，手指还在抖。
拉开防盗门，坐上出租车，掏出手机，一个一个删掉微信好友。到了基地，通讯设备统一上交。五年。从此山高水远，不必回头。
我喜欢辣的。冬天最馋一碗热汤面，放很多辣椒，辣到鼻尖冒汗。
我的罪名是不够无私。
放心来，这边一切给你安排好了。”
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神，忽然觉得喘不上气。
我叫住他：”裴临，忙了一下午了，歇一会儿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