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到沈明瑜，小嘴瘪了瘪，竟朝她伸出手。
他看见坐在石凳上的沈明瑜，脚步微顿，似是有些意外她还在等。
靠西侧有一口小小的石井，井栏磨得光滑，旁边放着木桶和青石盆。
沈明瑜看着，心里那片冰冷的角落，似乎又松动了一些。
可那双眼睛里，依旧是平静无波的疏淡，并无新嫁娘应有的羞涩或期盼。
沈明瑜正坐在窗下，就着天光看一本带来的话本子，见他进来，放下书起身：“夫君回来了。可用过晚膳了？”
傍晚时分，裴知行从书房出来，沈明瑜已将正房收拾得焕然一新。
厨房送来了午膳，四菜一汤，两荤两素，并两样精细点心，摆在正房外间的圆桌上，分量足够，菜色也算精致，只是瞧着便知是公中份例，少了些特意准备的热络。
只是这心思，是为了迎娶二姐，如今却阴差阳错，又住进了她沈明瑜。
回到霁云轩，已是晌午。
霁云轩是裴知行成婚时新建的，一进院落，正房三间，左右各带两间耳房，东西厢房各三间，南面是倒座房和垂花门，围合成一个方正宽敞的庭院。
裴知行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扫过两个孩子，并未停留。
两人相对无言地用着饭。
得先把窝布置舒服了。
院子里栽种着翠竹、芭蕉、石榴和几株应时的花草，靠东墙边还有一架紫藤，此时花期已过，枝叶倒是郁郁葱葱。
裴知行的脚步未停，仿佛没听见这边的对话。
她独自坐下，慢慢用着饭。
她学着赵嬷嬷的样子，轻轻拍着他的背，在屋里慢慢踱步。
也好，清净。
准备准备要自己开小厨房，反正不差钱，没必要委屈自己。
媛姐儿胆子大些，见沈明瑜态度和善，竟凑近了两步，仰着小脸问：“大伯母，你是新来的吗？你长得真好看，和原来那个大伯母有点像。”
“走吧。”他没有多言，只吐出两个字，便当先迈步。
沈明瑜对那乳母点了点头，又对两个孩子温和地笑了笑。
井水清澈，映着上方一小片蓝天和她的倒影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。
裴知行走了出来，神色依旧平淡，只是眼底似乎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幽深，像是沉淀了更多看不见的东西。
刺眼的红色撤去大半，换上了雨过天青的帐幔和秋香色的椅袱坐垫，博古架上摆了几件她带来的不算贵重却雅致的瓷器，窗边的矮几上供着一瓶刚从院子里剪来的、带着露水的白色芍药。
小孩子嘛，敏感得很，谁真心对他好，谁只是敷衍，他们未必说得清，却能感觉到。
连孩子都能一眼看出的“像”，像的是谁，不言而喻。
既来之，则安之。
无聊了还可以经营店铺玩玩，不错。
沈明瑜对乳母安抚地笑了笑，示意无妨，便转身跟上了裴知行。
是啊，她是“新来的”。
孩子睡着时，眉眼舒展，少了病弱带来的愁苦，更显出几分玉雪可爱。
沈明瑜笑了笑：“在家时，偶尔也抱过兄长的孩子。”
整体布局疏朗，陈设清雅，与裴府其他院落的厚重古朴相比，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闲趣。
裴朝将小脑袋靠在她肩头，抽噎了几下，渐渐安静下来，眼皮开始打架。
裴知行看了一眼，对沈明瑜道：“你用吧。我还有些文书要处理。”
童言无忌，却让旁边的乳母脸色瞬间变了，急忙去拉她：“媛姐儿，不可胡说！”
她换了身家常的玉色细棉布衫子，头发松松挽着，卸了钗环，只鬓边簪了朵小小的绒花，脂粉未施，眉目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，少了白日里的端谨，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。
见到裴知行和沈明瑜，那乳母连忙拉着两个孩子上前行礼：“大公子安，大少夫人安。”
家里人生怕自己在裴家受了委屈，陪嫁的银钱铺子很多。
整个屋子依然简洁，却多了几分属于她的、恬淡的生活气息。
沈明瑜默默想着。
看着庭院角落里一丛蓬勃的野草，在砖缝间顽强生长，开出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，生机盎然，与这祠堂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。
媛姐儿好奇地打量着沈明瑜，脆生生道：“大伯母好。”
沈明瑜笑意不变，轻轻摸了摸媛姐儿的头：“是呀，我是新来的。媛姐儿也很可爱。”
沈明瑜抬眼望去，正是上次见过的那个穿鹅黄衫子的小女孩，裴府三房的媛姐儿，此刻正和一个年纪相仿、穿着宝蓝锦袍的小男孩在假山边玩耍，旁边跟着的依旧是那位年轻的乳母，还有两个丫鬟。
茯苓和穗禾领命去忙了。
沈明瑜便吩咐摆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