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厨房门口，我妈的视线从我身上滑过去，落在我身后的墙上。
我妈路过厨房没停步，声音甩进来一句。
她每说一句往下坠的话，我就伸手去托。
“念给妈听听。”
两百一十天。
转头。
我妈一边抹眼泪一边给妹妹夹菜：
咨询师走了，她摔了一次门。
河水离得很近。能看见自己的影子，模模糊糊的，风一吹就散。
“来来来，看看我们悦悦，气色是不是好多了？”
托了五个月，我的手也开始抖了。
那段日子我醒着的每一秒都在往下沉。
跟二姨请了半天假，坐两个小时公交去了市四院精神科。
“妈，我没装。也没想跟妹妹抢什么。我是真的病了。医生说需要家人陪。”
她忽然想起昨晚的河水。
“这七个月，每天夜里守着妹妹的人是我。她哭的时候递纸的人是我。她凌晨发作我爬起来倒水，杯子碎了你只看见声音大，没看见我手上的血。”
“重度抑郁，躯体化症状很严重。怎么拖到现在？家属呢？”
晚上睡在店后面的小隔间。
睁开眼，天花板是白的。
我知道我妈跟她说了什么。
“她？”我妈的筷子没停，夹了只虾放进妹妹碗里。
后来再没提过。
我一条一条翻到底。
然后我爸的声音忽然沉下来，冷得像结了冰。
头发全白了，拄着拐杖，点了一壶最便宜的铁观音。
是给妹妹做的。
右脚那只鞋带松了。
九张照片，没有一张里面有我的脸。
天快亮时她终于睡着了。
手机弹出转账通知。
第七个月，妹妹好了。
救护车到的时候，天刚亮。
诊断书递过来。红色的章盖在白纸上，很刺眼。
工作第五天，店里进来一个老太太。
什么都没有。
我把每一片橘子皮都晒干了，攒在窗台上。
发完盯着屏幕等。
他面色一怔，忙拿起手机翻起联系人列表……
排了三个小时的队。
备忘录页面，标题五个字：”悦悦注意事项”。
是我拍的。
我爸在旁边给妹妹剥虾，一只一只码在她碗里。
五万块钱。他们用五万块钱，买断了一个女儿。
第二天早上，公园管理员老刘开门巡查。
妹妹窝在沙发刷新手机，我妈坐旁边给她剥橘子，我爸翘着腿看电视。
我把垃圾袋拎到门口的时候，听见妹妹在沙发上念。
……
我妈的，我爸的，妹妹的。
“好啊。我辛辛苦苦养大你，你当着全家人的面数落我？”
也是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