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默默把手机翻过去，扣在桌上。
妹妹走过我身边的时候，笑了笑：
妈妈张了张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酒店大厅挂着横幅：「热烈祝贺苏糖糖以全区第八名考入重点高中！」
「苒苒，我记得你今年高考了吧？」
“她今年高考考了687分，全省前100名，您不知道吗？！”
“糖糖，爸爸决定，趁着你开学前，咱们全家去一趟三亚，好好放松一下！机票和五星级酒店我都订好了，明天下午就飞！”
我自己定的早上五点半的闹钟。自己热了前天晚上剩下的冷饭，自己走到小区门口扫了一辆共享单车，骑到地铁站，再坐十站地铁去的考场。
……
“我在。”
“对了，厨房大不大？高中三年可是关键期，我得天天给她炖汤补脑子，厨房太小了施展不开。”
妹妹欢呼一声，扑过去抱住爸爸的脖子：
“糖糖这丫头就是省心，初二的时候稍微一发力，就拿了市里的奥数一等奖，这回中考更是超常发挥。为了她这三年，我和她妈可是做好了全面陪读的准备……”
“好。”
她亲口说的。
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，手机忽然亮了。
“刘老师，你说的是我家苒苒？苏苒？”
“苏苒是吧？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，带上身份证下来签收一下。”
隔壁传来妹妹的声音：”妈？你们吵什么呢？”
刘老师的语气里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某种难以置信的质疑。
大舅妈：“糖糖真漂亮，老苏你们两口子有福气啊！”
爸爸咂了咂嘴，似乎在算账。
爸爸看到她脸色不对，放下酒杯坐了起来：”怎么了？”
“老苏，苒苒今年高考了。”
“我们得回去。”
过了很久，他开口了，声音也不太稳：”她的录取通知书呢？她说去哪了吗？”
爸爸站在旁边，半天没说话。
他们坐在沙发上，商量得热火朝天，仿佛在规划一项几个亿的重大工程。
“苏苒妈妈？您还在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
火车轰隆隆地向南开去，带我离开那个永远没有我位置的“家”。
当天晚上八点。
我从他们面前经过，爸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那一刻，我心里最后的一丝期待，像被一盆冰水浇灭了。
爸爸已经在楼下按汽车喇叭催了。
妈妈端着酒杯走过来，极其自然地将话头接了过去。
刘老师的声音还在听筒里继续响着：
妈妈慢慢站起来，扶着床沿，腿在发软。
妈妈气急败坏地翻找通讯录。
我走出去，平静地把茶几上的杂物推开，抽出那封录取通知书。
我把属于我的那把大门钥匙拿出来，放在了茶几的正中央。
再拨。
妈妈在前台结账，顺便把装红包的布袋子扔给我，让我把亲戚们给的礼金清点一下。
我是在考场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个打折的饭团，坐在马路边的树荫下，就着自带的白开水咽下去的。
“我还让糖糖跟她说了明年考个好二本。”
宴席散场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。
妈妈也笑得合不拢嘴，往妹妹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肉：
“什么乱七八糟的传单？赶紧扔了，晚上我们带糖糖去吃日料，你自己炒个饭对付一口。高三了，少在外面吃那些垃圾食品。”
她拨打了我的电话。
我看着她精致的妆容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