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里几十只手同时在推那扇门，卷帘门的钢片发出扭曲的声响，但反锁杆像一根骨头卡在喉咙里，纹丝不动。
“走了。洪水是真的。”
配了一个表情包。黄色的狗头，底下：懂的都懂。
我的手指掐进掌心。
我斩钉截铁道。
监控到这里就黑了。
“林悦，你有什么要说的。”
眼眶红肿，嘴唇干裂起皮。
我感觉浑身发冷，坐在座位上动弹不得。没过多久，财务和行政朝我工位走过来。
“不签——等洪水结束我们就报警。”
身后响起脚步声。
《关于林悦同事主动承认工作失误并承诺赔偿的说明》。
昨天下午五点半，她把那叠假单据甩在我脸上的时候，眼神凌厉得像刀。
再往下翻。
调解室里安静了将近十秒。
我哥从我手里把电话拿过去。
隔壁工位的李浩正往嘴里塞薯片，嚼得咔嚓响。
“性骚扰？我关心员工也有错？林悦，你是不是太敏感了？”
办公区一百多号人全部伸长了脖子在看。
“十点二十五分，你的账号登录了门禁系统。登录之后没有操作，但你签了反锁杆的钥匙领用记录。你领了钥匙，交给谁了？”
手指对着我，声音发抖但字字清晰，像练了一整个晚上。
“行了林悦，别作了。两百块也是钱，你家那条件还挑三拣四？”
“没删你抖什么。”
我嗓子发紧。
行政冷淡道。
他走过来，一巴掌扇在老板脸上。
紧跟着另一个人回了一句。
HR又发了一条私聊。
警察把调解室的门关上，坐在桌子侧面，摊开记录本。
周姐的嘴张着，眼睛闪了一下，然后她终于转过头来看我。
“我的证件。毕业证和学位证。现在给我。”
他穿了一件旧T恤，后背汗湿了一大块，洗得认认真真，好像水能把什么东西冲掉似的。
我也笑了，因为那扇通往生路的人，再也不会锁上了。
“财务——”
我哥没有动手。
上个月他代码崩了，是我加班到凌晨三点帮他改完的。
“人家可能想回去直播带货呢，最近不是挺火的嘛。”
刚才还伸长了脖子的那些人，齐刷刷缩回去，眼睛全部钉在自己的屏幕上。
周姐低头喝水。李浩在看屏幕。
又过了三秒，第一条“收到，服从安排”蹦出来。
“你的档案还在公司人才市场集体户里。你今天执意要走，离职证明上我可以写因严重违纪解除劳动合同。”
“她说你提前知道洪水要来的消息，但没有告知全公司，导致大面积伤亡。她说你是故意的。”我握着电话，手指一片冰凉。
一百多号人坐在自己的工位上，看着我，像看一个在超市里大喊大叫的疯子。
一个月之后。
他转过身，张开双臂，对着办公区一百多号人笑了。
调解室里亮起日光灯，惨白的灯光打在每一个人脸上。
“两万八千块，够你进去蹲一阵了。进去蹲过的人，档案上会怎么样不用我跟你科普吧？”
我哥居高临下看着他。
“晚上七点，行政扇了我一巴掌。”
我坐在老家的沙发上，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。